
绿茵场上的篮球直播
夏夜,城中村的露天烧烤摊烟雾缭绕。油腻的折叠桌上,手机支架撑起一方小小的光亮——那是一场NBA总决赛的直播。穿褪色球衣的外卖小哥王磊,把电动车头盔搁在脚边,眼睛紧盯着屏幕。汗珠顺着他晒得发红的脖颈滑下,消失在印着某电动车品牌的T恤领口里。
“看球呢?”摊主老陈递过烤串,顺势瞥了眼屏幕,“哟,这詹姆斯,跟头牛似的。”
王磊含糊应着,咬了口焦香的肉串。油脂滴在桌上,混着下午暴雨未干的水渍,映出头顶灯泡破碎的光。手机里,解说员的声音因网络延迟时而卡顿,像老式收音机在寻找频道。某个瞬间,他恍惚觉得那些欢呼声不是从大洋彼岸传来,而是从身后那条晾满衣服的巷弄深处涌出——那里曾有他奔跑过的水泥地球场,篮筐锈蚀,篮板开裂。
直播突然切入广告。画面切换成绿草如茵的足球场,身着鲜艳球衣的运动员正在热身。“篮球直播绿茵”的字样在屏幕下方滚动。王磊怔了怔。这错位的意象让他想起老家:镇中学的足球场总是长满蒲公英,他们却在那里打篮球,球滚过草丛惊起蚱蜢,篮架在风里吱呀作响,像随时要倾倒的稻草人。
哨声将他拉回现实。比赛继续。当球星投出决定胜负的三分球时,王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。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的三秒里,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,听见隔壁桌打牌的喧哗,听见远处工地的打桩声——咚,咚,咚,像另一种形式的心跳,沉重而固执。
球进了。欢呼声炸开。王磊慢慢坐下,发现烤串已经凉透。他关掉直播,屏幕暗下去的刹那,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:一张被生活烤灼的脸,眼睛里还残留着那道并不存在的抛物线。
电动车钥匙转动时,他回头看了眼空荡的摊位。老陈正在收拾,塑料凳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明天同一时间,或许还会有另一场篮球直播绿茵般错位的梦,在这片被油烟熏透的夜空下短暂亮起。而此刻,他必须驶入城市真实的夜色,继续奔跑在另一条没有画线的赛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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